2016年12月23日 星期五

【飲宴】肉桂捲


整週的疲倦在今晚上課時爆發了,如前一篇所述,上課時語無倫次,恍神痴呆,完全無法抵抗自己的放空。

以為自己真的很累了,但把星星弄睡之後,卻又對著螢幕發呆了好一陣子,全無睡意。仔細整理情緒之後發現,是肚子飢餓所致。晚上因些細故,匆忙去上課,只用短暫的時間簡單扒了一點食物就趕赴教室,那些食物是否消化我實在很存疑。也因此,在夜晚時分,肚子就不由自主的抗議了起來。但是,在我腦中所思及的食物,竟然是烤得香氣十足的肉桂捲。

年輕時候對肉桂的味道,只停留在假掰咖啡店所點的卡布奇諾杯中所灑的肉桂粉香氣,其實並不太喜愛。而初識肉桂捲滋味,則是更晚近的幾年,基於肉桂粉氣味的刺鼻,我始終沒有非常喜愛,但又陶醉於肉桂捲麵包體的濃郁綿密,因此對這款點心顯得很矛盾。

直到有個機緣,吃了友人所手製的肉桂捲,雖然不是非常成熟的製品,我權充實驗性的給予品評,卻因此感受到肉桂捲在細細咀嚼後的餘韻滋味,那氣味猶如咖啡的苦澀與甘甜,是充滿著複雜感受的大人味料理,令人回味再三。漸漸地,我便愛上了這款點心。

在電影《海鷗食堂》裡,幸江靠著親手揉製的肉桂捲,打動了一直以來冷眼旁觀的芬蘭人,也開啟了幸江、小綠與當地生活的連結。這部電影我看了好幾次,始終對於「為何突然開始做肉桂捲」持著疑惑的想法,但不可諱言的,人在異鄉特別容易想念著令人溫暖的食物,那種甜甜又溫暖的滋味,足以消溶存在於旅人心中的寒冷。

我在11月的東京街頭,也有著類似的體驗。那天不知為何特別的早起,可能是旅行累積到了一個時間點,身體不由自主的接納了當地的節奏。大清早出門,天飄著紛紛細雨,氣溫也比前一天驟降了不少,在附近找尋一家理想的早餐店或咖啡館,卻始終無法停下腳步,原來那天是星期日,許多店沒有這麼早營業。踱步許久,決定搭地鐵到比較繁華的上野車站附近尋覓,最後終於在車站旁一家麵包店找到足以暖身的咖啡與三明治。

三明治很普通,咖啡倒是很燙口,只能說勉強將自己的脾胃餵飽,心卻是空洞的。在那個瞬間我突然明白,我是多麼渴求一份簡單的熱肉桂捲,縱使沒有其他配菜也無妨,只要一口就足以撫慰旅行多日的慌亂感。但大清早的麵包店,肉桂捲尚未出爐,只有架上牌子空蕩蕩的暗示著,也勾引著我的想念。煞時間,我分不清楚,究竟我是思念著肉桂捲的滋味,還是已走乏了旅行腳步,只想回到熟悉安適的環境?又或者,在內心裡期待著肉桂捲給我些有形無形的心靈安頓?在那個濕冷的清晨,我走在上野公園的樹林間,不由得感到困惑與孤獨。

當然我的日常生活中,恰如其份而身得我心的肉桂捲並不多見,幾次在某些店裡,滿懷期待的點了來品嚐,多半失望的機會要大些。說不上來是他們烘焙得不夠道地,又或者我心中已有了某個定型的滋味,界定著我心中所認知的完美答案。我不知道,事實上我也很久沒有吃到那種讓我感受到撫慰的肉桂捲了,可能是我自己太挑剔吧,不盡然是那些店家做得不好,而是我早已有了偏見。

至於上面說到的友人所手製的肉桂捲,我其實曾刻意留下幾個,放在冰箱冷凍庫裡,好像不願使其凋謝的珍奇花朵般,期望永久保存它。有一天,因為過於思念它的滋味,禁不起那股思念的誘惑,而取出僅存二個中的一個,將之置入烤箱,回溫,烘烤,靠在烤箱邊細細賞聞那道香氣,確實是記憶中美好的香氣。然而,冷凍過的肉桂捲要復烤得恰到好處,火候實在太難掌控,一個不小心,烤箱中的記憶就瞬間變成過於焦黑的碳水化合物。

一口一口咬下焦黑又脆硬的,冷凍了好幾個月又烤得過熱的肉桂捲,我知道,有些記憶就讓它停留在記憶中,任何回溫的動作,都是枉然。都是折磨。

2016年12月9日 星期五

【書寫】正能量的朋友


晚上和一位認識多年的朋友一起吃飯,說認識許多年,其實見面次數不多,而且彼此的交集非常有限。這位朋友,在去年發生了嚴重的意外,身體受了傷痛,動了大手術。

原先他的工作需要長時間站立,發生了這麼大的意外,因此長達一年左右無法工作,直到幾個月前才十分艱難地重新站了起來,離開原本的公司,靠自己的力量獨立營生。縱使發生這麼多折磨人的事,他始終掛著微笑,以堅強的勇氣和樂觀的態度來面對所有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。

他發生事故的時間,和我在人生中摔跤的時間相去不遠,雖然彼此知悉,卻只能以有限的方式彼此關心,無法給予對方什麼有形無形的安慰。今年,當我知道他重新開店時,說什麼也要特別去看他,我以為我是去給他打氣的,哪裡曉得反而是堅強的他給了我許多鼓勵和溫暖的能量。

身體的傷痛與心靈的挫敗,好像很難相互比較哪個比較疼痛難耐,當他經歷手術和術後復健的難熬過程時,我也正是在那些日夜進逼著我的情緒低潮和自我否定之中,各自都經歷著無以名狀的苦痛,那些都是外人無法給予實質協助的歷程,只能靠著自我打氣甚至欺瞞,一步一步慢慢爬起來,終至邁開腳步舉步維艱的跨著自我療癒的道路。

他笑著說,感謝上天給他這一場考驗,沒有經歷過這段,或許就走不到今天身心自在的狀態,容或身軀的疼痛還要許多努力才能康復,但他很感恩失而復得的人生,那是原先軌道上的自己無法想像的滿足感。對於這些,我只能報以苦笑,畢竟這些話語又何嘗不是我所體悟的感受呢?

我是一個情感豐富且容易陷入情緒迴谷的人,在那些月復一月的往返之間,飽受著思緒的折磨,也難免不住地懷著負面能量而自我否定。今晚的這位朋友,則以滿身的正面態度勉勵我,就當過去的自己已死過一回,那麼眼前倖存下來的這個我,豈能不好好地把自己活出一副美麗的姿態呢?人生就是有這些起伏,才會美麗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