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6月6日 星期三

【書寫】用Gogoro,告別豪邁125



終於告別了舊車。

入手新車gogoro2之後,騎了22年的豪邁一直停在文學館地下停車場,轉眼放了超過3個月,車身積滿灰塵,輪胎消氣,引擎想當然爾的無法啟動。要報廢的程序之一是要拆掉車牌,但螺絲早已生鏽難以拆除,所以本週一中午,找了附近車行師傅來幫忙發動,車牌也請師傅幫忙拆下,放在腳邊一路騎去監理站,大概畫面是有點好笑的吧。

同事Y騎著我的gogoro2同行,等報廢完成後讓他載我回館上班。這一路上,我的豪邁勉強穩定地前進,催動油門的過程中,明顯感受到它行進時的吃力與艱難,畢竟是一台20幾歲的老車,又躺在地下室那麼久,引擎的震動聲響與排氣管噗噗沸騰的節奏,其實是很有異國情調的。

我早已習慣了電動車的一切感受,回頭騎行這台老舊油車,與其說是回味往日時光,更像是陪伴它走完最後一程的依依不捨。因為車子發電系統已幾乎失靈,師傅特別交代我不能熄火,只要熄火,就很難重新發動。因此一路上我幾乎是小心翼翼的緩慢前進,想要守護它直到終點。

像極了那一年,陪爸爸從醫院回家的那趟慢速救護車之行。

這台豪邁125是1997年2月入手,那年我大一,寒假在家閒著發呆,爸爸很疑惑地問我說,「人家都迫不及待想買摩托車,為什麼你一點念頭都沒有?」爸爸是舊式觀念的男人,對男孩子有很多既定的印象與期待,包括上大學了就該騎很炫的機車,到處兜風玩耍才酷,他認為最酷的機車是「野郎125」那種打檔車。差一點,就差一點點,他幾乎就要主動牽回一台野郎給我了。

我默默的回答,駕照是考好了,但有沒有車都無所謂。爸爸一聽,直搖頭,大概覺得生了一個完全不MAN的男生(那年代沒有很MAN這個詞),就拉著我去他熟悉的機車行,拿出カタログ挑選了半天,就選中這台藍色光陽豪邁。

這車啊,耐操,省油,馬力強大,操作輕巧,零件更換也很方便,完全就是理想的選擇啊將將!.......

但以上這些,都是車行老闆與爸爸的對話,我唯一決定的,只有顏色而已。

不是我沒有選擇權,而是我對機械車輛毫無概念也沒興趣,能夠方便騎乘、維修也就滿足了。爸爸很滿意的下訂單,車價四萬八千元被爸爸嫌貴,於是「友情價」換得多一頂全罩安全帽,成交。一個星期後,新車來了,我戴著沈重的專業全罩安全帽,發動著我的新車,愉快地騎乘上路......

回到3分鐘車程的家裡。

短程的開始,沒有興奮的心情,卻安安穩穩騎著騎著就騎到台北,騎到台中,最後跟著我落腳台南,一路騎了22年。車子的里程線斷掉過幾次,因此儀表板上的里程數是不準的,但肯定超過了十萬公里吧,也沒去計算了,它就是我的腳,帶我去看台灣各個地方的腳,一路駝著我從青年騎向前中年,也載出了一個日漸長大的孩子。

它不華麗,甚至外殼有點殘破,顯得略有歲月的狼狽;我不曾為它裝扮配件,只有在前擋貼上激昂的標語貼紙,大學時代宿舍停車區的標章,與工作初期文學館的停車證,是生命旅程的印記。

龍頭下方有一道左右閃爍的紅色燈,有點像是早年帥氣的「霹靂遊俠」跑車車頭燈的拙劣複製版,某一天晚上我騎車回家,在門口看到的爸爸,還以為我學那些壞孩子去改車,拜託老爸,要改車就改消音管、坐墊,誰要改這種鳥鳥的小燈管呢?

我那老土又樸實的爸爸。永遠不知道他的兒子在想什麼、做什麼的老爸,送給我這台機車之後兩年就離開了我們,但機車卻代替著他,陪我走過人生的風風雨雨、高低起伏,有奔馳有趨緩,有歡喜有悲傷。

現在,老豪邁總也不老,我只是靜靜的將它從地下室拉出來,送它最後一程,帶到監理站,報廢車籍,回收車身,然後跟它道別。但這並不悲傷,我將老豪邁停在嶄新的gogoro2身旁,跟它說聲謝謝,謝謝它這麼多年來的奔馳與駝行,現在它可以休息了,新的車會戴著我往前走,迎向更多風風雨雨高低起伏,請它不要掛念我,我會更好的。

謝謝你,謝謝你將我帶到這個世界。如果你還在,應該也要像星星一樣,徹頭徹尾研究gogoro,帶著興奮的心情試騎上路,然後用你慣用的老土語氣說....

「電動車哪有什麼好的,又不耐操,我看你還是騎野郎125吧,是男人都要騎野郎的!不騙你。」


2018.4.21

2018年1月18日 星期四

【旅行】金澤21世紀美術館‧金澤的天空


走進金澤21世紀美術館,人們總被那醒目的擬游泳池所吸引,或者也可以穿梭在館內各個藝術展覽廳,感受不同的現代藝術趣味。在六天的旅程裡,我造訪這個美術館共3次,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,不論是建築本身或周遭公園,都令人非常流連忘返。

美術館中有一處,是相對較少人留意的公共空間,同時也是一件藝術作品 ,它位於美術館的東南端,屬於非購票參觀區的一處獨立房間,房間內只有靠牆的四邊長椅和大片白牆,以及頭頂挖空的大面積四方形天井,或者說是一間沒有屋頂的房間也可以。在寒冷的12月,走進這房間反而離開了溫暖空調,回到彷彿室外的低溫空氣。


這件作品是「Blue Planet Sky」,是由擅長空間與光影的美國藝術家James TURRELL所設計,乍看之下或許僅是簡單的房間,卻是整個美術館中我最喜歡的一件作品。當人們身處這間四面留白的挑高房間,可以不受隔閡的看見金澤的藍天白雲,同時透過呼吸與皮膚,感受四季金澤的氣息。留白的牆面,讓不同時間照射進來的陽光,在牆上留下強烈的明亮與銳利的影子,讓陽光與陰影在壁面上作畫。

這間房間同時也是安靜的,隔絕了美術館喧囂的人聲,只保留著城市本身的寧靜。中央空地上鋪滿碎石,如果走過其中,腳步聲清脆地響起,深刻銘印著人們的步履。我三次走進這件作品,裡頭通常沒什麼人,我便安靜的沿牆而坐,大理石長椅的冰冷,與空氣裡的冷冽相互呼應,卻令人感到安心與自在。坐著時,連呼吸聲都那麼明顯而協調,抬頭仰望天空,飄過雨的藍天有朵朵白雲,或是灑落下午四點的斜陽,實在令人足以放下一切憂慮和包袱。


這件作品低調地存在於美術館的一角,沒有太多人注意到,但也因此保留了作品本身想要傳達的回歸自然的態度,是個令人回味再三的角落。推薦給想要去金澤美術館的朋友。
 



2017年11月6日 星期一

【書寫】讓我們去哈瓦那


在信箱裡收到一張明信片,這件事本身就是非常古典主義的了,定眼一看,竟是寄自古巴哈瓦那,心裡不免悸動了幾回。寄信的人,是將近20年的老朋友,初春三月時大老遠飛到地球的另一端,或許就在雪茄煙霧瀰漫的小酒館,或慵懶的旅店大廳裡,一字一句寫下問候,再讓紙片穿過時間與空間,在兩個月後寄達台南我的手裡。在2017年的今天,還有什麼比這整件事更有懷舊感的呢?

古巴是何等遙遠的國度呢,我不禁懷想。明信片上呈現出的幾個線索,包括簡單線條的腳踏車、六十年代的老汽車,蓄著鬍子的中年男子,切˙格瓦拉那經典的頭像,映在紅底色塊與che的簽名,恰巧與古巴國旗上的紅星相互對話著。這是古巴,老革命的根據地,切格瓦拉和他忠實的信徒既向外輸出武裝革命,也不止一代地向世界輸出屬於小資情調的革命信念,何等諷刺。然而古巴維持了數十年的信仰,人們在物質生活上極為簡約,甚至落後吧,但又擁有世界上最富饒的單純快樂,這個盛產甘蔗、雪茄和棒球的國家,其實我們完全不了解到近乎蒼白。

信中說,「身為一個與強國對峙50年的島國,我覺得古巴還是比台灣有格調得多了。」呵,完全是他那冷冽又一針見血式的發言,如果換成我身處哈瓦那的街頭,看著那裡的牆、車、樹木與白雲藍天,對角空地上群聚打棒球的少年,或許只會想要坐下來喝一杯龍舌蘭酒,同所有觀光客一般買一張切格瓦拉頭像的明信片,塗塗寫寫一些不著邊際的幻想吧?不這樣,就太浪費花了這麼大氣力,搭乘鐵翅膀飛越半個地球而來到這異鄉國度的所有了吧。古巴啊古巴,是否我根本不該前往,以免破壞了她始終以來的寧靜。

國小的國語課上,老師給了這樣的造句填空:

「下個月表哥要出國去( )唸書。」

當我被叫上台回答時,寫的答案就是古巴,因為前一天台灣成棒才被古巴打敗吶!覺得那是一個強盛的國家,既然能夠打敗中華隊,一定是表哥想要去唸書的地方才是。正當我沾沾自喜時,老師卻用紅色粉筆劃掉這個答案,嚴肅地對大家說:

「古巴也是一個國家沒錯,可是古巴是共產國家,我們不應該去共產國家。如果這一題改成(美國)的話,應該才是好的答案。」

忘記那是哪個年級,但我永遠記得這件事,和那老師說話時惶恐的眼神,或許當時填上共產國家的答案,將會替她和我都添上不小的麻煩。但30年後的今天,我多想告訴這位老師,你以為民主強盛的美國,如今是個狂人當政,而仍信仰共產主義的古巴,雖然人們買不起好車、用不上網路,但他們都很健康而快樂,棒球還是很強,而且人人都能打上幾手好球。再說,這麼多年過去了,我還是一點都沒有去美國看看的念頭,卻在心裡期待著有朝一日,能夠轉機二次,花費30小時,千里迢迢地前往哈瓦那,坐下來喝一杯龍舌蘭,買一張切格瓦拉明信片,看街角的少年打棒球......

讓我們去哈瓦那吧,因為不能擁有全部的世界,不如就讓我們脫掉包袱和枷鎖,脫去發展和進步的假象,把世界過得單純快樂一點,就像古巴那樣的活著。

2017年9月1日 星期五

【書寫】天津街憶往


記憶總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,就毫不防備的湧上。

那天和朋友相約,在台北林森北路的條通一帶見面吃飯,因為班次的關係提早一個小時抵達台北,索性從車站沿著捷運地下街散步前往。終究還是比預計的時間提早許多,因此就在長安東路、林森北路一帶閒繞,無意間走入狹小得有如街坊的天津街,這裡有我曾多次造訪的鰻魚專賣店,也發現大阪的名店「新世界元祖串炸」在此開了分店,店內卻很冷清,不知是否味道走了調。

走著走著,看到某個巷口的門面,覺得很面熟,卻一時間想不起什麼。平凡無奇的一樓店面,裡頭已空蕩蕩,看不出太多曾經的風華樣貌,但我就是直覺曾經來過,對這幢轉角的藍綠色丁掛磚建築,有著模糊的記憶。

湊進一看,門廊上的雨遮處,有幾個斑剝的字跡,依其筆畫辨識,寫著「林眼科」!這瞬間我腦中的遙遠記憶瞬間鮮明起來,在我年幼的國小時期,我曾在此就診幾回,難過有著印象。

在我有限的記憶裡,國小五、六年級間,曾被過長的眼睫毛所困擾著,時常倒插而傷及眼睛,好幾次痛得無法睜開眼。現在聽起來,或許是一件不算什麼的眼疾,但當時卻驚動了我的父親,不知是在三峽小鎮求醫未果,或是他求慎重而直接問到位在台北市中心的這家眼科,於是,大概連續好幾個月吧,每個月都來到這家眼科看診,直到治癒為止。

諸君或許不覺得奇怪,但事實上,每一次都是爸爸騎著他的偉士牌摩托車,從三峽騎了兩個小時的機車來到台北市,掛號、候診、治療,簡單吃個乾麵或自助餐,再騎兩個小時回家。往返次數我不記得了,但至少有三、五次之多吧。如今想來,這趟旅程真是非常遙遠,就是年幼的我來說,坐在機車後座個把鐘頭沒下車,也是夠折磨的事。

睫毛倒插大概不算什麼嚴重的事,幾次就診之後也就根除了,到底適用什麼方式處理,至今我完全沒有印象。但是在候診間裡看到的風景,倒是印象深刻,許多患者眼皮上都長滿了密密一排的紅疹子,模樣非常嚇人,幼小的心裡覺得納悶,為什麼台北的人眼睛都這麼可怕呢?後來才明白,這家「林眼科」是早年有名的割雙眼皮診所,以當時的技術,恐怕這就是割眼皮的療程樣貌,許許多多愛美的男女,來到此處割對美麗的雙眼皮,好展開他們新的人生,想來實在是一幅有趣的景象。不知道在醫師眼中,打從大老遠的小鎮前來就診的我,只是為了解決睫毛倒插,會不會是一件略顯老土的行為?

有時候車程太疲倦,爸爸會在自助餐店裡夾一塊滷三層肉,父子兩人分著吃,對節儉成性的爸爸來說,夾一塊肉分食,已是非常奢侈的事,至於沿途口渴,只能喝水壺裡的水,什麼飲料都不讓我買,讓幼小的我感覺很失落。但如此簡約的父親,卻肯為了治療我的眼疾,花了大把時間和診療費,老遠地跑來繁華的台北市中心,怎麼看都是一件不合成本的行為。成長的過程中,我一直在琢磨父親對金錢、物質的價值觀,他有許多套金錢標準,乍看之下彷彿彼此茅盾。年歲漸長的我,如今已經再明白不過他的想法了。

只要是他在乎的人,哪怕再多的成本與代價,只要我們這些家人能夠平安健康與快樂,他都樂於付出。至於短暫而淺層的物質慾望,從來都不是他追求的目標。這樣說或許顯得老派而保守,但我的父親,確實是在這樣的價值觀底下,成就他對人生與家庭的一切。

不能否認,這樣的觀念也深藏在我潛意識裡,沒有忘卻。

最後一次到天津街的林眼科就診那天,回家的晚間新聞裡播報了蔣經國總統在當天辭世的消息,以戒嚴剛解除隔年的台灣社會來說,這是一件相當重大的事件。我永遠記得這一天,不是因為領導者的辭世,而是因為醫生宣告我不必再回診,我至今還記得那天下午的陽光,雖然是冬天的一月,陽光卻很暖和,我坐在父親背後的機車後座,風涼涼的,陽光耀眼地刺著我還殘留藥水的眼睛。我知道自己就將要從小學畢業,那個乍暖還寒的午後,那趟依舊遙遠的摩托車旅程,父親的背就像一座漸趨遙遠的山,雖然隨著我的邁入青春期而帶有複雜情感,但那段車程裡的風,依舊是那麼溫暖,那麼溫柔。

而今早已歇業的林眼科,幸好仍保留原本的模樣,讓我在三十年後的今天,仍有得以憶往的依循,就好像,父親從未真正從我記憶中淡去一般。

2017年8月25日 星期五

【旅行】住宿‧東京「東京王子大飯店」,竟然可以達成一日雙塔?



2017年七月初,帶家人去了一趟東京,成員包括媽媽、姊姊、妹妹、兒子還有我一共5人,真是老少通吃。印象中是第一次的全家出國旅行,全程由我規劃安排,實在是累死寶寶我了,出國比上班還累,幸好大家都很開心,也沒出什麼差錯,覺得很幸運。

除了我姊之外,其他人都沒有自助旅行經驗,又是繁華熱鬧的東京,行程的安排確實非常考驗,光是如何把各景點以地鐵、火車串連起來,就非常費事。因此選擇理想的住宿酒店就很要緊了,加上我們的人數組合,必須要找到有3人房的酒店,而增添了選擇的困難。

聽說這一幕沒拍好,整根鐵塔會像噴發的火箭一樣大閃光。
在幾家選擇之中,透過Booking.com,我找到位於港區芝公園旁的「東京王子大飯店」(Tokyo Prince Hotel),竟然有相當優惠的特價方案,還含早餐,當下就決定是他了!「王子飯店」是日本西武集團的一個大型酒店系統,連台灣都有兩家,定位是中高階的商務、度假酒店,相當知名,價格也不算低廉。這家東京王子大飯店自1964年就開始營業,是非常老字號的知名旅館,在2016年4月~2017年4月間進行了為期一年的封館大整修。就因為這個原因,重新開業後便以相當優惠的方案重新招攬顧客,所以我才能「輕輕鬆鬆,以划算的價格,訂到理想的住宿!」(Trivago廣告上身...)

知名與否不是重點,酒店雖老舊卻也已翻修,東京王子大飯店最吸引人的賣點,莫過於他就位在芝公園裡,以一路之隔緊鄰東京的象徵性地標:
 
天空雲朵很柔和,看出去遠方則是六本木大樓群。
東京鐵塔!!!對的,東京鐵塔,就在窗外。

這次預定了兩個房間,一間是位於7樓的3人房,準確的說是「豪華雙床雙人房加床」,足足有30平方公尺,就算加了一張沙發床還是很夠寬敞,讓媽媽、姊姊、妹妹睡很舒適,行李箱也能自在開啟。(因為太亂了所以沒放照片)勉強說的缺點是,窗外為飯店正面的廣場、花園與一般市街景色,沒有東京鐵塔。

而我跟星星,則幸運的被升等為11樓的「俱樂部高級雙人房」,也有20平方公尺大,有個小小玄關,放行李雜物都還綽綽有餘。除了房間設備比較精緻外,從窗戶看出去,就是一根橘紅色的大鐵柱而已,並沒有什麼不同。

美麗的畫面很快就被某小孩給霸佔了!

什麼?橘紅色大鐵柱?晚上還會發出紅藍色的燈光?別鬧了啊啊啊啊啊那就是夢寐以求的東京鐵塔啦啦啦啦!(到底在激動什麼?)
 
角度的關係,其實塔頂尖端會被切掉,這樣看起來有點詭異。
我們在這裡住了三個晚上,幾乎每一晚回到旅館,都已精疲力竭,腦中帶著東京都過於喧囂吵雜的聲響,洗過澡後,星星會穿著房間附贈的浴衣,和我坐在沙發椅上泡杯煎茶來喝,就著窗外鐵塔的美麗景色,說說這一天所見所聞,也讓他興奮開心的情緒得以舒緩下來。我或寫點筆記,他也不再喧鬧,時間則在這幅夜景裡緩緩流過,並迎接隨之而來的安眠。床和枕頭的軟硬度都很適中,每每讓人捨不得起床。
吃早餐啦!
因為被升級為俱樂部套房,早餐就在酒店一樓的俱樂部 VIP room 享用,媽媽他們則是在三樓的自助餐廳吃 buffe。(我們一家人就這麼活生生被拆散啦?)自助餐廳是典型的飯店早餐,但有大片落地窗,窗外可仰望東京鐵塔與飯店花園綠景,食物款式很豐富,媽媽吃了日式傳統山藥泥加納豆,一直誇獎,連吃數碗。姊姊也頻稱讚窗外景色配上咖啡麵包,簡直就是高檔的城市咖啡店。
這空間裝潢有高級俱樂部的感覺嗎?

至於俱樂部早餐,則是精緻路線,在安靜且隱密的包廂吃著,頗有置身上流貴族的錯覺啊!(大誤)在這優雅氣氛裡吃早餐,好動又吃相不佳的星星竟也能安分地進食,誰說環境不能影響孩子的呢?這兩種早餐環境大異其趣,說真的兩者都很超值,不論是食物或環境,品質都很好,因此第二、三天,我們輪流到不同餐廳吃,這樣兩間都能享用到,也很有趣。
大廳非常寬敞氣派,簡直是五星級酒店的規格啊!
這家酒店除了緊鄰東京鐵塔的優點外,地理位置也非常便利,距離地鐵三田線的「御成門站」A1出口只要2分鐘,地鐵淺草線、大江戶線交會的「大門站」A6出口,也只需要走5分鐘路程,酒店甚至提供半小時一班次的接駁車,直接抵達JR濱松町站。因此,不論是東京地下鐵或是JR山手線,甚至其他各地電車,都能輕鬆轉乘利用。
遠一點來看,不論是從羽田機場或成田機場,可以搭乘京急空港線、京成SKY ACCESS線或東京單軌電車抵達,從機場進市區或從酒店回機場,都不太需要複雜轉乘就能抵達。就這點而言,非常大推!

喔,對了,說好的一日雙塔呢?明明只有提到東京鐵塔啊。是沒錯啦,這家酒店當然以東京鐵塔為號召,所在的港區也屬東京的南側,到底哪來的雙塔呢?嘿嘿。
(雖然沒圖但有真相)
其實是看不到東京鐵塔的那間三人房,從窗外看出去,綿延不絕的東京高樓群裡,遙遠的一角卻有一支高聳矗立的閃亮鐵塔,一開始不太相信,等拿出地圖比對方位之後,才敢肯定的說,這房間竟然看到了東京的另一個地標:晴空塔!(即天空樹,Tokyo Skytree)雖然不是非常醒目,加上角度、反光等因素而無法拍攝成照片,但確實是晴空塔沒錯。只要入住這家酒店面東南側的房間,就可以在窗戶左側看見她在夜晚閃耀光芒的美麗身影。
帶媽媽旅行的第一天晚上,「東京一日雙塔」成就達成!
剛好遇上七月七日的「天之川銀河燈節」七夕祭典,換上了浪漫的螢光藍色燈光,裡裡外外都美到不行。
【綜合結論】
一、 「東京王子大飯店」的服務、品質與各項設備,都有該連鎖品牌的水準,環境舒適、房間寬敞,床好躺、有浴缸、備品齊全,連浴袍都有小孩版的。晚上肚子餓或想喝酒,地下1樓就有一家 Lawson 便利商店,也太方便了吧!整體來說,是非常好的住宿經驗。

二、地點太棒了,交通非常便捷。而且每天回旅館的路上,我們都在外面拍東京鐵塔夜景,在我的房間也能近距離觀賞,可能是最難得的經驗。還能看到遠方的晴空塔呢!(哈囉揮手) 第三天的傍晚,我們就索性去了東京鐵塔上的觀景台,登高望遠,美不勝收。下回有機會來寫一篇「登東京鐵塔忘憂記」好了。

 三、雖然酒店不免有些老舊的角落,畢竟也要54歲了,但我們去之前才剛全面翻新過,所以反而是嶄新的設備,物超所值的感覺。早餐非常棒,大廳也很豪華氣派,在在都讓我感覺到:「我是不是把事情弄得太超過了?」明明說好會是一趟簡單克難的家族自助小旅行,怎麼會住到這麼好的旅館呢?

四、 前台服務很親切,雖然沒有會說中文的人,但英文也可以通行。出發前住在京都的朋友,幫星星買了京阪電鐵的造型書包,事先詢問的前提下,直接寄到酒店櫃臺,除了確實收執交付,在我出發前還特別從日本打手機給我,確認相關資訊。(而且是略顯彆腳但誠意十足的,中文電話。)就這點而言,真實感受到酒店服務的親切與熱忱。

五、價錢。上述這些描述下來,你覺得這旅館價格會多昂貴呢?透露一下,平均下來,每人每晚的價錢,其實還不到 NT.2800 喔。當然總價超過4萬元,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,但看看這些高檔享受與便利交通,還有超值早餐,真的不貴喔!
六、勉強說一個缺點的話,就是,唉這麼浪漫美好的旅程,為什麼是兒子和我同行呢?我的美麗佳人,到底哪時候才會出現與我一同旅行呢?(被毆)

【資訊揭露】當然這是自費行程,到底哪一天才會有廠商補助我旅行啊。

地址:105-8560 東京都港區芝公園3-3-1, 日本

2017年3月16日 星期四

【旅行】通天閣夜色


前些天貼了大阪阿倍野的夜色,夜裡竟夢迴到那個夏日溽暑的騷動城市,騷動的是街道上的人們,沸騰的喧囂裡藏著一顆冷冽的心,叮叮噹噹的阪堺電車跑來湊熱鬧,在空盪盪沒有人群的月台邊上靜靜地嗚咽著喘息,等候下一刻發車的鈴聲響起。

那晚喝了幾杯不知名的燒酌,一杯用清淬絕美的玻璃杯裝著,一杯用木盒子盛著,還有一杯用厚實的寬口陶碗皿著,煙味很重的小酒館裡,一口接一口的啜飲,還有關東煮、佃煮和幾盤揚物,忘了是否還有炒飯或炒麵之類的裹腹,席位對向的那張好看的臉龐有些模糊,我幾乎忘記那人說了些什麼,結結巴巴的算不上到底是中文或日語,隔壁櫃臺上那幾位抽著煙的下了班還卸不下盔甲面具的上班族男子,或高昂或洩氣地訴說著他們的苦衷,煙味太濃,因而分不清究竟是酒精亦或是舟車勞頓讓我感覺一陣虛幻。

白天的大阪太過張揚,凡事都要撐到最大最滿,像受驚嚇的河豚一樣。雖然停留的時間實在短暫,但我真心喜歡大阪的夜晚,一種卸下面具的,渾雜著風塵、歲月、放鬆了的,坦率而直接的率真面容。像矗立在那裡快要一個世紀的通天閣吧,明明早已褪去華麗又炫目的外表,徒留著過時的笨拙線條,卻又堂而皇之地站立著,妝點簡單的霓虹燈,這就是大阪的本色啊它說,你可以不喜歡它,但它就是大阪,就是褪下偽裝的日本表情。

我何其有幸,見過他那不偽裝的一面,哪怕那自然率真的臉孔再也不屬於我。

【書寫】時間的發條


我是一個習慣戴錶的人,縱使手機再方便,也習慣以手錶來決定時間,並且絕對要求準時,不會刻意調快鐘錶時間。沒辦法,我是處女座的。先前一隻很普通的便宜錶已經用了快十年,在2016年12月31日11點59分27秒的那個瞬間,它停止不動了,或許只是因為電池沒電,但它決心不要跨越2017年,我也只好順它的意,就讓他卸下分秒不停歇的責任吧。

沒有了錶我的生活實在不太習慣,但一時半刻沒有好的新錶,只好將就著看手機。今天,和星星一起整裡書房時,發現了更多年以前,摯友P送我的一只手錶,除了盒子蒙塵,錶帶因受潮而斑駁之外,其餘都還很新穎,彷彿等候我多時,就為了這一刻的到來。仔細把玩,實在是感到有趣,正如照片所表示的,這是一只以中國毛澤東主席為肖像的紀念手錶,隨著時間推衍,「毛主席」的手還會擺動揮舞,好像站在天安門廣場上接受群眾的歡呼一般,逗趣中帶有一股黑色幽默。這是P早些年往返中國時在市集裡購置的,收到的當下覺得新鮮有趣,但手上的錶也剛買不久,因此始終未戴上。

錶是發條裝置的機械表,只要每天轉動旋鈕,就能不需要更換電池而持續轉動。這麼多年過去,當我重新取出時,也只需重新上緊發條,就能使其正常轉動。於是,趁中午出門時去鐘錶店更換一組新錶帶,它便煥然一新,再度走上正確的時間。耳朵湊近一聽,還能聽到近乎古典氣息的發條與齒輪轉動聲響。此後,我得以再度擁有一隻可以準確提供時間的手錶了。
在這個時代,手上戴著「毛主席」揮手圖像的手錶,顯得極其不合時宜,也並不特別討喜。

但我卻十分興奮,戴著過時的手錶卻覺得喜悅。過去很多年的時間,我和摯友P,都熱衷於收集有關文革時期的相關事物,不論是「為人民服務」書包、文革風海報、「紅書」與「紅歌」,或是今日以KUSO的手法「文創」文革圖像的商品,都是我們熱切討論與交換心得的對象。你若問我們,是基於對中共論述的嚮往嗎?其實恰恰相反地,我之所以熱衷收集這些物品,正是為了凸顯那時代的荒謬與醜惡,正如在台灣,把威權時代的標語或器物放在今天民主化的社會裡,總是顯得荒謬不堪的一樣。人們對過去事物的追索,既是一種懷舊,也可能是一種反諷的行為本身。

在手錶都能作為智慧產品的延伸的時代,重新戴上需要每日旋緊發條的手錶,其本身就是一樁不合時宜的行為,然而今天我戴著這只錶,卻能同時紀念著那蒼白歲月的中國,與這麼多年來彼此相伴的與P的情誼,實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時間的發條可以停止,也可以在一次又一次的轉動之間,不止息地延伸與擴散下去。這隻錶,我多麼幸運能夠擁有它。